北方孩子的你,还记得吗?那碗童年顿顿吃不够的大酱?

2023-11-2932

怎么会想起写大酱?因为春天到了,前几天,发小从老家来,两人相携去逛商场,寻思中午吃什么菜,外面风很大,但商场里面暖洋洋的,尤其推着购物车搭乘扶梯的时候,阳光穿透大大的玻璃直射到脸上,转头望去,天蓝的青翠欲滴,仿佛快融化,像童年的水彩笔染出来刚晾在那还没风干似的。

“是万物生发的气息。”

整个人都被沐浴到阳光里的发小眯着眼睛微昂着头情不自禁地娇痴地说。于是当来到生鲜区时,在一捆捆小葱、生菜、水萝卜前,发小就走不动道了,“就它了!”“咱俩中午就吃蘸酱菜,去那边买两张饼,回去再简单做碗菠菜蛋花汤,就着吃,你说好不好?”“这光明的春天是最最适合吃蘸酱菜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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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能说啥呢!我的话都被发小说光了!

在这样的天儿,吃蘸酱菜,会说到每个北方孩子的心里去!管她是今年15还是35,儿时难忘的味蕾记忆,会一直粘她,眷着她,到天边,到海角,到每一个漂流异乡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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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孩子的童年

是开满野花的小土路和蘸酱菜的味道

如果说南方孩子的童年是浆果,是跟着父辈去河滩捞的各种活色生香的小虾小蟹,那你去问吧,多数北方孩子的童年里,最难忘的,除了秋天辛甜的玉米棒甜儿,一定还少不了那碗四季离不了的模样或铜红或棕黄的酽酽的大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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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就常去帮爸爸跑腿,去搜罗大酱和蘸酱菜的食材。

爸爸爱吃葱,春天是水灵灵的细葱,夏天是茁壮的青葱,秋冬时候就是粗杆皎白结实辛辣的大葱了,总之一年四季,酒可不喝,肉可不要,但葱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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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爱吃葱,家里种着几畦葱,不仅门后的菜园子里有,差不多一里地外的核桃果林里还辟出了一块地,专门栽葱。

那是我梦回童年时最熟悉的路了。

去薅(hao)一次葱,现在想来,真就像览了一次盛景啊!

要路过几户邻家,要路过排列着各种好吃的的小卖部,要路过红旗飘飘的小学,然后跨过一条不宽的但清灵灵的尤其是一下雨就奔腾的异常湍急,不时在水里还能捕捉到几只小蝌蚪小青蛙的小溪,然后就走上了通往核桃林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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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快到村子外了,村子最外住着的是平常惯喊伯伯婶婶的乡村医生夫妇的家,夫妇俩在门前种满了花花草草,一棵枝繁叶茂的枸杞子从墙里爬到墙外,一到秋,果实红彤彤,从远方望过去就像一片红火的仙源,那是每一个离乡背井的游子归家时第一眼见到的景物,那时它就又像一句召唤,像妈妈的手,而妈妈们也往往在村口这儿在这株活泼的枸杞树下边聊天边张望放学的孩童,或来信今天将回家的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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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医生夫妇的家堂前还晒满了各种从山上从田野采来的草药,忽然想起那句早时人家大门上常贴的对联:“忠孝传家久,诗书济世上。”这是长大后回忆故乡这对夫妇和他们的家时,没来由第一瞬想到的话,现在才懂,其实饱含怀恋与窃慕,像窃慕情人的软玉温香,花好月圆,也像窃慕一样,当时喑哑,不懂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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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生伯伯婶婶家走出好远还能闻到草药香,然后等到青草香和野花香,突然袭入鼻腔的时候,核桃林就快到了,那是一条虽拐着几个小弯但其实平缓的山土路,秋天野红的小枣长满路旁,虽听妈妈的“醒”加倍着小心,刺也往往在衣服上使坏,不过终归是故乡的物事,日常的跟你闹着玩,不会真的划坏衣裳和鞋子,但枣的酸甜却一路上可以一口不停地让小小的肚子饱餐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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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路上还有青么菜(曲麻菜),和葱一样,是好极了的蘸酱菜,妈妈爱吃,采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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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兜兜转转,就来到核桃林下的葱地了,核桃一般九月熟,但不管熟不熟,核桃香是四季的,但不管核桃多么香,也掩不了你一弯腰的冲鼻的大葱的辛辣香,葱连根拔,抖掉土,土是真的鲜香(这又是大葱掩不了的山野之臻味了),大葱往往要拔一小把,够一两顿吃的,或宁少,也决不能拔多,蘸酱菜图就图个“鲜”,比南方的“鲜”掉眉毛的海参还要鲜的那种“鲜”,搁陈了,那山川早雾,那乡村的旷野暮色和风流云气,以及骄阳晒下来的温甘,就也一并化为陈迹,吃不到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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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通常会把葱扒扒好再拿回去,和一把翠嫩嫩的“青么菜”。

再沿路折回,到家时,妈妈已摆好了餐桌,大酱一看就是新倒的,碗沿还“锃亮”干净着呢,爸已经磕开了一瓶啤酒,我知道,就等着我的葱了。

我是全家的“小跑腿”,大葱是全家的“下饭宝贝”,我们不来,谁也别想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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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大酱

那是一想起来就会想念得笑起来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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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薅葱,吃枣,采“请么菜”,做大酱,那也是北方孩子童年记忆里最温馨的夏日时光。像医生婶伯家堂前那一筐筐飘过左邻右舍香气四溢的草药一样,做大酱,也徐行着孩子长大后的每一个足迹,飞跃万水千山,缀连成思念的、缅怀的、久久而悠长的回味。

我妈妈是不会做酱的。

会做酱的是我同宗的姑婆。

每到酷热的夏天,最常记的一件事,就是下午四五点钟,那会儿虽将及日落沉西,暑热却一点未消,我穿着一双粉色的塑料的小拖鞋,哒哒哒拿着一只绘着青花的大碗,像个“小乞儿”似的去姑婆家倒(读一声‘叨’)酱,但我知我不是乞儿,因为去的是疼我的姑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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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婆家的酱坛就放在窗台下边,上边盖着红黄相间的高粱秸秆的编盖,下笼着一层洁净的白色纱布,细绳箍在浑圆的凹进去的坛颈,每次我来倒酱,姑婆都会亲热地穿着一件棉布的大背心出来,低下腰,把绳先解开,然后盖子、纱布,姑婆倒酱看起来很不聪明但又好灵巧的一处就是不用勺子用筷子,因为她做的酱粘,用筷子也能一倒一个准,不一会儿,隔着她那绾起来的已掺杂着不少白发的青丝望过去,就是满满腾腾的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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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我接过来,姑婆还要留我一下,看看园子里有没有什么已长大了的能吃的小尖椒或小黄瓜,给我拿袋摘回去,没有也会嘱咐我,“慢慢走,看着路,小心别泼出来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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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婆粘粘的酱与众不同,爸爸最爱吃,常夸口。

其实姑婆做酱也没有什么不可人言的秘方,那时的我就都知道。要过年之前先把精挑细选的一颗颗个大又饱满的黄豆洗净烀熟,然后把烀熟的黄豆再捣烂做成一块块砖头似的酱块,稍干一干就放到平常小孩子够不到人迹也罕至的棚板上或柜子顶,这时年前的“酱功夫”就算做完了,多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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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虽然比年前的酱功夫繁劳点,但也不复杂。大约等到来年初夏的时候,好像小满前后吧,这时天气已经很暖和了,而经过长达几近半年多的漫长的时光的哺育和抚养,年前还“乳臭未干”的酱块小宝宝们一个个已经发酵好,长成为结实坚硬的裹着一身茸茸的绿毛的“绿巨人”了。

姑婆会先将“酱块绿巨人”的一身毛茸茸的绿毛刷洗干净,让它们成为整洁的男子汉,然后再用慈爱的手将它们整整齐齐地动工成一小块一小块,这时,酱块巨人(不对,又成酱块小不点了)们就可以喜迁新家了。

姑婆是这样做的:酱坛里一层“酱块小不点”一层盐,别忘了还得适量的添些水,(是要井里新舀上的干干净净的净水哦),然后就可以给它们蒙上皎洁的纱布,盖上散发着淡淡高粱香的红扑扑的高粱秸秆盖子了。但这也还不算完,此后姑婆还要一天朝暮两次用木耙来回上下搅动缸里的“酱小点们”,就这样日复一日,一个月多的辛勤翻动和初夏阳光滚烫的日晒,美味的大酱就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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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婆做的酱自己也骄傲,她也知道自己做的酱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好吃,所以当别人夸起,她也一点都不谦虚。但说来也怪,就算连当时小小的我都能口不打犇地复述出姑婆做酱的妙诀,但十里八村,却没有一个人能做出和姑婆一样口味一样好吃的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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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婆的酱,是记忆里的星,始终用粘粘的、初夏温煦的芳香,粘连着童年那总也不愿醒转的梦。

到而今,到未来

发小和我“童心”一致,于是俩人不约而同地往购物车里装了不少蘸酱菜,量虽不多,但胜在种类齐全,不止小葱、生菜、水萝卜.....青椒可以蘸啊!尖椒可以蘸啊!还有香菜、黄瓜、芹菜叶(芹菜茎还可以回去炒肉吃)、白菜心、尤其韭菜,蘸酱又辣、又咸、又鲜、又香,特别好吃。这些都可以蘸大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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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说好了,等花红柳绿的时候,我要回家,我们再一起去挖“请么菜”、苦麻、那才是真正的春天的味道,山野的味道,家乡的味道,童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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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哦,那还是青瓦房的味道,年轻时的爸妈的味道,年轻的家的味道,炊烟四起的邻里的味道,门前种着花、枸杞、四季有草药香的乡村医生婶伯的味道、和初夏刚冒头的院里的毛桃、和姑婆的味道。

我们是北方的孩子。

如果你是一个南方的孩子,也觉得北方孩子好,不知道怎么按启北方孩子的心扉,嘿!去准备一碗粘乎乎的大酱和一盘子各式各样的蘸酱菜吧,那儿,是北方孩子最窝心的按钮。

标签: 蘸酱菜大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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